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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对新人的24小时逃生记录  

2008-05-19 15:27:56|  分类: 新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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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对新人的24小时逃生记录 - 外滩画报 - 外滩画报 的博客
 

 鹿镇-通济镇-彭州-成都。这是他们的路线图,没有人知道要走多久,走多长。  从书院到白鹿镇平常只需要走半个小时,他们花费了2个小时。山路被毁,他们从小路绕道走。在山下,通往白鹿镇的岔路口有两座煤矿,大的煤矿有三四百人,小的不到百人。下山后,于海姣和唐迪碰到一个满脸黝黑、带伤的矿工。他们向他打听煤矿怎么样。这位逃出的矿工说,跑出来的人很少,大多数都埋在下面了。  众人沉默,打着伞继续赶路,两边房屋倒塌严重,几成废墟。植被良好的山上随时有卡车大的石头纷纷滚落下来。他们跟着众人涉水向前,他俩总走在最后面。地震时,唐迪因在教堂下绊到一块石板上,旧伤复发—大腿和小腿之间的防滑垫脱落。他不好意思告诉别人。他将手搭在妻子肩上,两人一路跟在众人身后。两人共用一把雨伞,一路上两人衣服都被淋湿了。于海姣身上只有一件东西没被淋湿,就是她的手机。她把手机放在裤兜最里面,衣服严严实实护着。这是这对新婚夫妇与外界联系的唯一工具。  河流湍急,上游冲下一块巨石,把他们挡住了。他们只好等石头停当了,再次下河。河水上涨速度异常快,刚开始本来只是到膝盖,很快就淹没到胸口了。  两小时后,他们到达白鹿镇。在那里,他们发现,到处可见帐篷,有人在发放水等各种物资。   从白鹿镇到通济镇的路上,一个三轮车司机答应带这群没有吃早饭的客人一程;攀谈中,他们知道司机的母亲已经在地震中丧生了。他们给钱给司机,被谢绝了。司机建议他们把挡雨帐篷拉下来,唐迪坐在车边,用手拉住雨帘,他的眼睛隔着雨幕看过去,一路都有遇难者遗体。于海姣不敢多看。  下车后,他们碰到一个拉煤卡车司机。司机前往彭州,东风卡车车斗已经站了很多人,他们10来个人互相搀扶着上了大卡车,顺利到达了彭州。  婚纱公司在第一时间知道他们在白鹿书院被困时,就派车前往救援。到达彭州,车辆因为道面损坏,无法前行,被迫在彭州等待。后来,他们一行碰到了在大街上四处溜达的救援车。  原来浓妆艳抹的于海姣被雨水冲刷成一个难看的大熊猫。她的头发“一截一截支在外面”,她的头往唐迪肩上一靠,全是黑黄的印记。到成都时,他们等待唐迪父亲开车来接他们,她身穿着五花八门的衣服和鞋,她发现一路上有人好奇地看这对奇怪的“叫花子”。  14点,他们到达彭州。于海姣看到了一个穿制服的警察,第一次大哭起来。  她说:“我是一名公务员,不过是一名脆弱的公务员 ”。  这时,距离“5·12”汶川地震,正好24个小时。一对新人的24小时逃生记录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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鹿镇-通济镇-彭州-成都。这是他们的路线图,没有人知道要走多久,走多长。  从书院到白鹿镇平常只需要走半个小时,他们花费了2个小时。山路被毁,他们从小路绕道走。在山下,通往白鹿镇的岔路口有两座煤矿,大的煤矿有三四百人,小的不到百人。下山后,于海姣和唐迪碰到一个满脸黝黑、带伤的矿工。他们向他打听煤矿怎么样。这位逃出的矿工说,跑出来的人很少,大多数都埋在下面了。  众人沉默,打着伞继续赶路,两边房屋倒塌严重,几成废墟。植被良好的山上随时有卡车大的石头纷纷滚落下来。他们跟着众人涉水向前,他俩总走在最后面。地震时,唐迪因在教堂下绊到一块石板上,旧伤复发—大腿和小腿之间的防滑垫脱落。他不好意思告诉别人。他将手搭在妻子肩上,两人一路跟在众人身后。两人共用一把雨伞,一路上两人衣服都被淋湿了。于海姣身上只有一件东西没被淋湿,就是她的手机。她把手机放在裤兜最里面,衣服严严实实护着。这是这对新婚夫妇与外界联系的唯一工具。  河流湍急,上游冲下一块巨石,把他们挡住了。他们只好等石头停当了,再次下河。河水上涨速度异常快,刚开始本来只是到膝盖,很快就淹没到胸口了。  两小时后,他们到达白鹿镇。在那里,他们发现,到处可见帐篷,有人在发放水等各种物资。   从白鹿镇到通济镇的路上,一个三轮车司机答应带这群没有吃早饭的客人一程;攀谈中,他们知道司机的母亲已经在地震中丧生了。他们给钱给司机,被谢绝了。司机建议他们把挡雨帐篷拉下来,唐迪坐在车边,用手拉住雨帘,他的眼睛隔着雨幕看过去,一路都有遇难者遗体。于海姣不敢多看。  下车后,他们碰到一个拉煤卡车司机。司机前往彭州,东风卡车车斗已经站了很多人,他们10来个人互相搀扶着上了大卡车,顺利到达了彭州。  婚纱公司在第一时间知道他们在白鹿书院被困时,就派车前往救援。到达彭州,车辆因为道面损坏,无法前行,被迫在彭州等待。后来,他们一行碰到了在大街上四处溜达的救援车。  原来浓妆艳抹的于海姣被雨水冲刷成一个难看的大熊猫。她的头发“一截一截支在外面”,她的头往唐迪肩上一靠,全是黑黄的印记。到成都时,他们等待唐迪父亲开车来接他们,她身穿着五花八门的衣服和鞋,她发现一路上有人好奇地看这对奇怪的“叫花子”。  14点,他们到达彭州。于海姣看到了一个穿制服的警察,第一次大哭起来。  她说:“我是一名公务员,不过是一名脆弱的公务员 ”。  这时,距离“5·12”汶川地震,正好24个小时。

   “5·12”地震时,有六对新婚夫妇在彭州白鹿书院拍摄婚纱照。他们在人生中最美丽的时刻,遭遇了大地震。唐迪、于海姣是六对新人中最年轻的一对,结婚仅6 天。经过24小时的逃生,新娘于海姣说,我感觉再也与他分不开了。

纱的姑娘们开始浑身发抖。和穿白西服的男人不一样,她们只穿了薄薄的婚纱。于海姣还算比较幸运,拍照片时,她将自己的裤子套在婚纱内;而大多数姑娘连裤子都没有穿。  这时,村民们陆续跑到教堂前空地来避难,一些村里的大姐开始嘘寒问暖。一些村民看到姑娘的情况,回到倒塌的房屋里挖出自己的衣服和鞋子。于海姣分到两件农村大姐送她的衣服:一件牛仔材质的绒衫,还有一件仿皮衣,里面有点绒毛。于海姣还穿上了农民送的胶鞋,鞋太大,她用绳子像绑粽子一样,将自己的鞋捆扎起来。  雨不停的下,33人分别躲进了自己开来的车辆里。还有一些人,跟着当地村民,捡了教堂倒塌的木板,拉了一些布条,做了一个临时帐篷躲雨避寒。  下午4点,现场一家婚纱摄影公司工作车里的广播声传来,说四川阿坝藏族自治州的汶川县位于震中位置。这时,一个名叫黄芳的新娘开始抽噎。黄芳是藏族姑娘,父母、哥哥嫂子、姐姐姐夫还有四个孩子都在卧龙,那里恰好是震中。  广播里的坏消息,让于海姣体会到恐惧的滋味。广播里说,救援队正全力向重灾区汶川进发。这意味着他们所处的彭州可能不是重灾区,也许得不到及时的抢救。接着,还有一条坏消息:夜里9点将还有一次余震。于海姣想,也许自己和唐迪只有5个小时可以活了,生命进入了倒计时。  26 岁的唐迪,比于海姣年长2岁,是成都电力系统员工,业余身份是成都标致车友会会长。成都这个车友会有600多辆车,3000名会员。一年前,车友会一个朋友介绍他们认识,随后两人恋爱、结婚。  于海姣和唐迪坐在车子的最后一排。她紧紧抱着唐迪,唐迪对她不多言语,只有一次,他悄悄躲着旁边的人,偷偷吻了她。于海姣望着窗外,雨越下越大,他们所在的回水村在龙门山麓,对面的山上不断地有巨石裹挟着植被冲刷下来。绝望中的新娘想:“如果死了,被挖出来,人们会发现我们紧紧抱在一起,他们一定会说这是一对恋人。”不眠之夜  晚餐在回水村民的帮助下解决了。  一名蒋姓大爷(注:大家猜测是村支书)还主动邀请众人去他家吃饭。但是,大家都没有去。受灾的村民自发拿了白米、鸡蛋、碗筷和锅。一个老乡说,只要你们在这就有你们吃的,他还说第二天给他们煮稀饭;听了老乡的话,于海姣又想哭。每一个小组都分到一些食物。于海姣和唐迪所在的摄影组大概10来个人,三人分一个鸡蛋,一碗粥,一人分到一根筷子。此外,摄影组有人拿出了自己带来的手撕牛肉干,一人一袋。于海姣吃不下,把自己的又分了一半,一半给唐迪,一半给了朋友阿龙。  夜里,摄影组8 名男人分成4组,每个小组值班1个小时,以防止随时的余震和泥石流。他们把车门开着,以方便随时逃生。由于衣服有点湿,于海姣冷得睡不着,只好把婚纱当被子。于海姣不由得怀念自己车子里的衣服,为了这次拍摄,她花了很多心思,在其它影楼借了3套衣服,还准备了一套kappa 情侣服。  和于海姣相反,当晚唐迪睡得特别踏实,而且不时在车内打呼噜。轮到他和朋友阿龙值岗时,他前一秒答应,后一秒就睡着了。于海姣主动要求自己替代丈夫,她一点都无法安睡。唐迪早年当过侦察兵班长,曾在野外生存训练数月,吃过老鼠、蛇、野菜。1999年中国南方大洪灾时,他曾经随部队到湖南一个小镇,五天五夜,只吃过3个馒头。对他而言,地震最恐怖的时间早已经过去,他心里最害怕的是烟雾未尽的时候,“那是一种不可预测的危险”—他趴在地上,找不到于海姣和阿龙。地震过后,一切都变得可以忍受。  夜里反反复复几次余震,车摇晃得厉害,于海姣感觉自己仿佛在摇篮里一样。车一晃,他们就跳到车外。车里和车外一片漆黑,于海姣无法安睡,却也不知道自己该想什么。她的耳朵像兔子一样竖起来,听了一晚外面的声音—雨声、泥石流声。凌晨3点,雨越来越大,泥石流越来越严重。  第二天7点,天开始亮起来,雨还是很大。于海姣这一组10来个人商量,走还是留。唐迪坚决主张要走,他勘察了下地形,认为泥石流越来越大,坚持不到2天,可能山体将全面滑坡。他说,与其坐以待毙,不如起而行动。大家决定:走。他们派人和其他摄制组联系,发现已有10多人先行下山了。  33 人抛下车辆,步行走出白鹿书院。“叫花子”进城  一名老乡指路,10 来个人从支离破碎的小路开始下山。  白


文/ 曾进 摄影/ 李凯 老盖

纱的姑娘们开始浑身发抖。和穿白西服的男人不一样,她们只穿了薄薄的婚纱。于海姣还算比较幸运,拍照片时,她将自己的裤子套在婚纱内;而大多数姑娘连裤子都没有穿。  这时,村民们陆续跑到教堂前空地来避难,一些村里的大姐开始嘘寒问暖。一些村民看到姑娘的情况,回到倒塌的房屋里挖出自己的衣服和鞋子。于海姣分到两件农村大姐送她的衣服:一件牛仔材质的绒衫,还有一件仿皮衣,里面有点绒毛。于海姣还穿上了农民送的胶鞋,鞋太大,她用绳子像绑粽子一样,将自己的鞋捆扎起来。  雨不停的下,33人分别躲进了自己开来的车辆里。还有一些人,跟着当地村民,捡了教堂倒塌的木板,拉了一些布条,做了一个临时帐篷躲雨避寒。  下午4点,现场一家婚纱摄影公司工作车里的广播声传来,说四川阿坝藏族自治州的汶川县位于震中位置。这时,一个名叫黄芳的新娘开始抽噎。黄芳是藏族姑娘,父母、哥哥嫂子、姐姐姐夫还有四个孩子都在卧龙,那里恰好是震中。  广播里的坏消息,让于海姣体会到恐惧的滋味。广播里说,救援队正全力向重灾区汶川进发。这意味着他们所处的彭州可能不是重灾区,也许得不到及时的抢救。接着,还有一条坏消息:夜里9点将还有一次余震。于海姣想,也许自己和唐迪只有5个小时可以活了,生命进入了倒计时。  26 岁的唐迪,比于海姣年长2岁,是成都电力系统员工,业余身份是成都标致车友会会长。成都这个车友会有600多辆车,3000名会员。一年前,车友会一个朋友介绍他们认识,随后两人恋爱、结婚。  于海姣和唐迪坐在车子的最后一排。她紧紧抱着唐迪,唐迪对她不多言语,只有一次,他悄悄躲着旁边的人,偷偷吻了她。于海姣望着窗外,雨越下越大,他们所在的回水村在龙门山麓,对面的山上不断地有巨石裹挟着植被冲刷下来。绝望中的新娘想:“如果死了,被挖出来,人们会发现我们紧紧抱在一起,他们一定会说这是一对恋人。”不眠之夜  晚餐在回水村民的帮助下解决了。  一名蒋姓大爷(注:大家猜测是村支书)还主动邀请众人去他家吃饭。但是,大家都没有去。受灾的村民自发拿了白米、鸡蛋、碗筷和锅。一个老乡说,只要你们在这就有你们吃的,他还说第二天给他们煮稀饭;听了老乡的话,于海姣又想哭。每一个小组都分到一些食物。于海姣和唐迪所在的摄影组大概10来个人,三人分一个鸡蛋,一碗粥,一人分到一根筷子。此外,摄影组有人拿出了自己带来的手撕牛肉干,一人一袋。于海姣吃不下,把自己的又分了一半,一半给唐迪,一半给了朋友阿龙。  夜里,摄影组8 名男人分成4组,每个小组值班1个小时,以防止随时的余震和泥石流。他们把车门开着,以方便随时逃生。由于衣服有点湿,于海姣冷得睡不着,只好把婚纱当被子。于海姣不由得怀念自己车子里的衣服,为了这次拍摄,她花了很多心思,在其它影楼借了3套衣服,还准备了一套kappa 情侣服。  和于海姣相反,当晚唐迪睡得特别踏实,而且不时在车内打呼噜。轮到他和朋友阿龙值岗时,他前一秒答应,后一秒就睡着了。于海姣主动要求自己替代丈夫,她一点都无法安睡。唐迪早年当过侦察兵班长,曾在野外生存训练数月,吃过老鼠、蛇、野菜。1999年中国南方大洪灾时,他曾经随部队到湖南一个小镇,五天五夜,只吃过3个馒头。对他而言,地震最恐怖的时间早已经过去,他心里最害怕的是烟雾未尽的时候,“那是一种不可预测的危险”—他趴在地上,找不到于海姣和阿龙。地震过后,一切都变得可以忍受。  夜里反反复复几次余震,车摇晃得厉害,于海姣感觉自己仿佛在摇篮里一样。车一晃,他们就跳到车外。车里和车外一片漆黑,于海姣无法安睡,却也不知道自己该想什么。她的耳朵像兔子一样竖起来,听了一晚外面的声音—雨声、泥石流声。凌晨3点,雨越来越大,泥石流越来越严重。  第二天7点,天开始亮起来,雨还是很大。于海姣这一组10来个人商量,走还是留。唐迪坚决主张要走,他勘察了下地形,认为泥石流越来越大,坚持不到2天,可能山体将全面滑坡。他说,与其坐以待毙,不如起而行动。大家决定:走。他们派人和其他摄制组联系,发现已有10多人先行下山了。  33 人抛下车辆,步行走出白鹿书院。“叫花子”进城  一名老乡指路,10 来个人从支离破碎的小路开始下山。  白


  5 月24 日,本该是白鹿书院的百年寿辰。

 

纱的姑娘们开始浑身发抖。和穿白西服的男人不一样,她们只穿了薄薄的婚纱。于海姣还算比较幸运,拍照片时,她将自己的裤子套在婚纱内;而大多数姑娘连裤子都没有穿。  这时,村民们陆续跑到教堂前空地来避难,一些村里的大姐开始嘘寒问暖。一些村民看到姑娘的情况,回到倒塌的房屋里挖出自己的衣服和鞋子。于海姣分到两件农村大姐送她的衣服:一件牛仔材质的绒衫,还有一件仿皮衣,里面有点绒毛。于海姣还穿上了农民送的胶鞋,鞋太大,她用绳子像绑粽子一样,将自己的鞋捆扎起来。  雨不停的下,33人分别躲进了自己开来的车辆里。还有一些人,跟着当地村民,捡了教堂倒塌的木板,拉了一些布条,做了一个临时帐篷躲雨避寒。  下午4点,现场一家婚纱摄影公司工作车里的广播声传来,说四川阿坝藏族自治州的汶川县位于震中位置。这时,一个名叫黄芳的新娘开始抽噎。黄芳是藏族姑娘,父母、哥哥嫂子、姐姐姐夫还有四个孩子都在卧龙,那里恰好是震中。  广播里的坏消息,让于海姣体会到恐惧的滋味。广播里说,救援队正全力向重灾区汶川进发。这意味着他们所处的彭州可能不是重灾区,也许得不到及时的抢救。接着,还有一条坏消息:夜里9点将还有一次余震。于海姣想,也许自己和唐迪只有5个小时可以活了,生命进入了倒计时。  26 岁的唐迪,比于海姣年长2岁,是成都电力系统员工,业余身份是成都标致车友会会长。成都这个车友会有600多辆车,3000名会员。一年前,车友会一个朋友介绍他们认识,随后两人恋爱、结婚。  于海姣和唐迪坐在车子的最后一排。她紧紧抱着唐迪,唐迪对她不多言语,只有一次,他悄悄躲着旁边的人,偷偷吻了她。于海姣望着窗外,雨越下越大,他们所在的回水村在龙门山麓,对面的山上不断地有巨石裹挟着植被冲刷下来。绝望中的新娘想:“如果死了,被挖出来,人们会发现我们紧紧抱在一起,他们一定会说这是一对恋人。”不眠之夜  晚餐在回水村民的帮助下解决了。  一名蒋姓大爷(注:大家猜测是村支书)还主动邀请众人去他家吃饭。但是,大家都没有去。受灾的村民自发拿了白米、鸡蛋、碗筷和锅。一个老乡说,只要你们在这就有你们吃的,他还说第二天给他们煮稀饭;听了老乡的话,于海姣又想哭。每一个小组都分到一些食物。于海姣和唐迪所在的摄影组大概10来个人,三人分一个鸡蛋,一碗粥,一人分到一根筷子。此外,摄影组有人拿出了自己带来的手撕牛肉干,一人一袋。于海姣吃不下,把自己的又分了一半,一半给唐迪,一半给了朋友阿龙。  夜里,摄影组8 名男人分成4组,每个小组值班1个小时,以防止随时的余震和泥石流。他们把车门开着,以方便随时逃生。由于衣服有点湿,于海姣冷得睡不着,只好把婚纱当被子。于海姣不由得怀念自己车子里的衣服,为了这次拍摄,她花了很多心思,在其它影楼借了3套衣服,还准备了一套kappa 情侣服。  和于海姣相反,当晚唐迪睡得特别踏实,而且不时在车内打呼噜。轮到他和朋友阿龙值岗时,他前一秒答应,后一秒就睡着了。于海姣主动要求自己替代丈夫,她一点都无法安睡。唐迪早年当过侦察兵班长,曾在野外生存训练数月,吃过老鼠、蛇、野菜。1999年中国南方大洪灾时,他曾经随部队到湖南一个小镇,五天五夜,只吃过3个馒头。对他而言,地震最恐怖的时间早已经过去,他心里最害怕的是烟雾未尽的时候,“那是一种不可预测的危险”—他趴在地上,找不到于海姣和阿龙。地震过后,一切都变得可以忍受。  夜里反反复复几次余震,车摇晃得厉害,于海姣感觉自己仿佛在摇篮里一样。车一晃,他们就跳到车外。车里和车外一片漆黑,于海姣无法安睡,却也不知道自己该想什么。她的耳朵像兔子一样竖起来,听了一晚外面的声音—雨声、泥石流声。凌晨3点,雨越来越大,泥石流越来越严重。  第二天7点,天开始亮起来,雨还是很大。于海姣这一组10来个人商量,走还是留。唐迪坚决主张要走,他勘察了下地形,认为泥石流越来越大,坚持不到2天,可能山体将全面滑坡。他说,与其坐以待毙,不如起而行动。大家决定:走。他们派人和其他摄制组联系,发现已有10多人先行下山了。  33 人抛下车辆,步行走出白鹿书院。“叫花子”进城  一名老乡指路,10 来个人从支离破碎的小路开始下山。  白

  5 月12 日,只用了8 秒,地震摧毁了这座老教堂。

 

  白鹿书院,位于彭州市白鹿古镇回水村,原名“圣母领报修院”,1908年由法国传教士洪传广所建。后来,这座像巴黎圣母院的建筑,成为政府办公楼、仓库、疗养院、学校,当地人称为“白鹿书院”。近10年,由于年久失修,白鹿书院只适宜游览,是当地拍婚纱照的首选外景地。

纱的姑娘们开始浑身发抖。和穿白西服的男人不一样,她们只穿了薄薄的婚纱。于海姣还算比较幸运,拍照片时,她将自己的裤子套在婚纱内;而大多数姑娘连裤子都没有穿。  这时,村民们陆续跑到教堂前空地来避难,一些村里的大姐开始嘘寒问暖。一些村民看到姑娘的情况,回到倒塌的房屋里挖出自己的衣服和鞋子。于海姣分到两件农村大姐送她的衣服:一件牛仔材质的绒衫,还有一件仿皮衣,里面有点绒毛。于海姣还穿上了农民送的胶鞋,鞋太大,她用绳子像绑粽子一样,将自己的鞋捆扎起来。  雨不停的下,33人分别躲进了自己开来的车辆里。还有一些人,跟着当地村民,捡了教堂倒塌的木板,拉了一些布条,做了一个临时帐篷躲雨避寒。  下午4点,现场一家婚纱摄影公司工作车里的广播声传来,说四川阿坝藏族自治州的汶川县位于震中位置。这时,一个名叫黄芳的新娘开始抽噎。黄芳是藏族姑娘,父母、哥哥嫂子、姐姐姐夫还有四个孩子都在卧龙,那里恰好是震中。  广播里的坏消息,让于海姣体会到恐惧的滋味。广播里说,救援队正全力向重灾区汶川进发。这意味着他们所处的彭州可能不是重灾区,也许得不到及时的抢救。接着,还有一条坏消息:夜里9点将还有一次余震。于海姣想,也许自己和唐迪只有5个小时可以活了,生命进入了倒计时。  26 岁的唐迪,比于海姣年长2岁,是成都电力系统员工,业余身份是成都标致车友会会长。成都这个车友会有600多辆车,3000名会员。一年前,车友会一个朋友介绍他们认识,随后两人恋爱、结婚。  于海姣和唐迪坐在车子的最后一排。她紧紧抱着唐迪,唐迪对她不多言语,只有一次,他悄悄躲着旁边的人,偷偷吻了她。于海姣望着窗外,雨越下越大,他们所在的回水村在龙门山麓,对面的山上不断地有巨石裹挟着植被冲刷下来。绝望中的新娘想:“如果死了,被挖出来,人们会发现我们紧紧抱在一起,他们一定会说这是一对恋人。”不眠之夜  晚餐在回水村民的帮助下解决了。  一名蒋姓大爷(注:大家猜测是村支书)还主动邀请众人去他家吃饭。但是,大家都没有去。受灾的村民自发拿了白米、鸡蛋、碗筷和锅。一个老乡说,只要你们在这就有你们吃的,他还说第二天给他们煮稀饭;听了老乡的话,于海姣又想哭。每一个小组都分到一些食物。于海姣和唐迪所在的摄影组大概10来个人,三人分一个鸡蛋,一碗粥,一人分到一根筷子。此外,摄影组有人拿出了自己带来的手撕牛肉干,一人一袋。于海姣吃不下,把自己的又分了一半,一半给唐迪,一半给了朋友阿龙。  夜里,摄影组8 名男人分成4组,每个小组值班1个小时,以防止随时的余震和泥石流。他们把车门开着,以方便随时逃生。由于衣服有点湿,于海姣冷得睡不着,只好把婚纱当被子。于海姣不由得怀念自己车子里的衣服,为了这次拍摄,她花了很多心思,在其它影楼借了3套衣服,还准备了一套kappa 情侣服。  和于海姣相反,当晚唐迪睡得特别踏实,而且不时在车内打呼噜。轮到他和朋友阿龙值岗时,他前一秒答应,后一秒就睡着了。于海姣主动要求自己替代丈夫,她一点都无法安睡。唐迪早年当过侦察兵班长,曾在野外生存训练数月,吃过老鼠、蛇、野菜。1999年中国南方大洪灾时,他曾经随部队到湖南一个小镇,五天五夜,只吃过3个馒头。对他而言,地震最恐怖的时间早已经过去,他心里最害怕的是烟雾未尽的时候,“那是一种不可预测的危险”—他趴在地上,找不到于海姣和阿龙。地震过后,一切都变得可以忍受。  夜里反反复复几次余震,车摇晃得厉害,于海姣感觉自己仿佛在摇篮里一样。车一晃,他们就跳到车外。车里和车外一片漆黑,于海姣无法安睡,却也不知道自己该想什么。她的耳朵像兔子一样竖起来,听了一晚外面的声音—雨声、泥石流声。凌晨3点,雨越来越大,泥石流越来越严重。  第二天7点,天开始亮起来,雨还是很大。于海姣这一组10来个人商量,走还是留。唐迪坚决主张要走,他勘察了下地形,认为泥石流越来越大,坚持不到2天,可能山体将全面滑坡。他说,与其坐以待毙,不如起而行动。大家决定:走。他们派人和其他摄制组联系,发现已有10多人先行下山了。  33 人抛下车辆,步行走出白鹿书院。“叫花子”进城  一名老乡指路,10 来个人从支离破碎的小路开始下山。  白

 

  5 月初,24岁的黑龙江姑娘于海姣和成都小伙子唐迪在成都登记成婚。不久,于海姣在互联网上看到白鹿书院,很喜欢,就将它定为自己拍摄婚纱照的第一景点。

 

  12日上午,唐迪、于海姣驾车沿成彭高速公路前往白鹿书院,朋友阿龙驾车随行,摄影公司的车紧随其后。到达书院后,于海姣发现这座建筑成了婚纱摄影地:有三对新人在化妆,还有一对新人在吃午餐,他们是第六对新人。

 

  这一天,白鹿书院现场一共有33人忙着拍婚纱照。

鹿镇-通济镇-彭州-成都。这是他们的路线图,没有人知道要走多久,走多长。  从书院到白鹿镇平常只需要走半个小时,他们花费了2个小时。山路被毁,他们从小路绕道走。在山下,通往白鹿镇的岔路口有两座煤矿,大的煤矿有三四百人,小的不到百人。下山后,于海姣和唐迪碰到一个满脸黝黑、带伤的矿工。他们向他打听煤矿怎么样。这位逃出的矿工说,跑出来的人很少,大多数都埋在下面了。  众人沉默,打着伞继续赶路,两边房屋倒塌严重,几成废墟。植被良好的山上随时有卡车大的石头纷纷滚落下来。他们跟着众人涉水向前,他俩总走在最后面。地震时,唐迪因在教堂下绊到一块石板上,旧伤复发—大腿和小腿之间的防滑垫脱落。他不好意思告诉别人。他将手搭在妻子肩上,两人一路跟在众人身后。两人共用一把雨伞,一路上两人衣服都被淋湿了。于海姣身上只有一件东西没被淋湿,就是她的手机。她把手机放在裤兜最里面,衣服严严实实护着。这是这对新婚夫妇与外界联系的唯一工具。  河流湍急,上游冲下一块巨石,把他们挡住了。他们只好等石头停当了,再次下河。河水上涨速度异常快,刚开始本来只是到膝盖,很快就淹没到胸口了。  两小时后,他们到达白鹿镇。在那里,他们发现,到处可见帐篷,有人在发放水等各种物资。   从白鹿镇到通济镇的路上,一个三轮车司机答应带这群没有吃早饭的客人一程;攀谈中,他们知道司机的母亲已经在地震中丧生了。他们给钱给司机,被谢绝了。司机建议他们把挡雨帐篷拉下来,唐迪坐在车边,用手拉住雨帘,他的眼睛隔着雨幕看过去,一路都有遇难者遗体。于海姣不敢多看。  下车后,他们碰到一个拉煤卡车司机。司机前往彭州,东风卡车车斗已经站了很多人,他们10来个人互相搀扶着上了大卡车,顺利到达了彭州。  婚纱公司在第一时间知道他们在白鹿书院被困时,就派车前往救援。到达彭州,车辆因为道面损坏,无法前行,被迫在彭州等待。后来,他们一行碰到了在大街上四处溜达的救援车。  原来浓妆艳抹的于海姣被雨水冲刷成一个难看的大熊猫。她的头发“一截一截支在外面”,她的头往唐迪肩上一靠,全是黑黄的印记。到成都时,他们等待唐迪父亲开车来接他们,她身穿着五花八门的衣服和鞋,她发现一路上有人好奇地看这对奇怪的“叫花子”。  14点,他们到达彭州。于海姣看到了一个穿制服的警察,第一次大哭起来。  她说:“我是一名公务员,不过是一名脆弱的公务员 ”。  这时,距离“5·12”汶川地震,正好24个小时。

 

  书院的陈旧和苍老有点出乎于海姣的想象,她隐隐有点失望,这座建筑物太老,走在木板上会发出嘎嘎的响声。

 

  下午两点,唐迪、于海姣进入白鹿书院的礼拜堂,里面已有几对新人,摄影师、化妆师正在忙活。

 

  突然,于海姣听见一阵“风声”从没有玻璃的圆拱形窗棂传来,声音越来越大,像数千块木板在打击另外数千块木板,然后是断裂声,越来越大的断裂声。

鹿镇-通济镇-彭州-成都。这是他们的路线图,没有人知道要走多久,走多长。  从书院到白鹿镇平常只需要走半个小时,他们花费了2个小时。山路被毁,他们从小路绕道走。在山下,通往白鹿镇的岔路口有两座煤矿,大的煤矿有三四百人,小的不到百人。下山后,于海姣和唐迪碰到一个满脸黝黑、带伤的矿工。他们向他打听煤矿怎么样。这位逃出的矿工说,跑出来的人很少,大多数都埋在下面了。  众人沉默,打着伞继续赶路,两边房屋倒塌严重,几成废墟。植被良好的山上随时有卡车大的石头纷纷滚落下来。他们跟着众人涉水向前,他俩总走在最后面。地震时,唐迪因在教堂下绊到一块石板上,旧伤复发—大腿和小腿之间的防滑垫脱落。他不好意思告诉别人。他将手搭在妻子肩上,两人一路跟在众人身后。两人共用一把雨伞,一路上两人衣服都被淋湿了。于海姣身上只有一件东西没被淋湿,就是她的手机。她把手机放在裤兜最里面,衣服严严实实护着。这是这对新婚夫妇与外界联系的唯一工具。  河流湍急,上游冲下一块巨石,把他们挡住了。他们只好等石头停当了,再次下河。河水上涨速度异常快,刚开始本来只是到膝盖,很快就淹没到胸口了。  两小时后,他们到达白鹿镇。在那里,他们发现,到处可见帐篷,有人在发放水等各种物资。   从白鹿镇到通济镇的路上,一个三轮车司机答应带这群没有吃早饭的客人一程;攀谈中,他们知道司机的母亲已经在地震中丧生了。他们给钱给司机,被谢绝了。司机建议他们把挡雨帐篷拉下来,唐迪坐在车边,用手拉住雨帘,他的眼睛隔着雨幕看过去,一路都有遇难者遗体。于海姣不敢多看。  下车后,他们碰到一个拉煤卡车司机。司机前往彭州,东风卡车车斗已经站了很多人,他们10来个人互相搀扶着上了大卡车,顺利到达了彭州。  婚纱公司在第一时间知道他们在白鹿书院被困时,就派车前往救援。到达彭州,车辆因为道面损坏,无法前行,被迫在彭州等待。后来,他们一行碰到了在大街上四处溜达的救援车。  原来浓妆艳抹的于海姣被雨水冲刷成一个难看的大熊猫。她的头发“一截一截支在外面”,她的头往唐迪肩上一靠,全是黑黄的印记。到成都时,他们等待唐迪父亲开车来接他们,她身穿着五花八门的衣服和鞋,她发现一路上有人好奇地看这对奇怪的“叫花子”。  14点,他们到达彭州。于海姣看到了一个穿制服的警察,第一次大哭起来。  她说:“我是一名公务员,不过是一名脆弱的公务员 ”。  这时,距离“5·12”汶川地震,正好24个小时。

 

  此时正是2 点28 分,于海姣听见有人大喊:“地震了!”

 

  那一瞬间,一只大手拽住了她,疯狂地拉她往前跑。她的高跟鞋掉了,光脚跟着唐迪往前,两人在波涛起伏的撼动中跑下楼梯。于海姣被长长的白纱裙拽住了,跌了出去,趴在地上。随后,她听到右前方很闷地一声摔倒声,她猜那是丈夫唐迪。

 

  10 秒钟,或许8 秒钟,或许更快,天昏地暗,于海姣、唐迪同时被吞没在巨大的黄色烟尘之中。

一对新人的24小时逃生记录查看原文:www.bundpic.com“5·12”地震时,有六对新婚夫妇在彭州白鹿书院拍摄婚纱照。他们在人生中最美丽的时刻,遭遇了大地震。唐迪、于海姣是六对新人中最年轻的一对,结婚仅6 天。经过24小时的逃生,新娘于海姣说,我感觉再也与他分不开了。文 曾进 摄影 李凯 老盖  5 月24 日,本该是白鹿书院的百年寿辰。  5 月12 日,只用了8秒,地震摧毁了这座老教堂。  白鹿书院,位于彭州市白鹿古镇回水村,原名“圣母领报修院”,1908年由法国传教士洪传广所建。后来,这座像巴黎圣母院的建筑,成为政府办公楼、仓库、疗养院、学校,当地人称为“白鹿书院”。近10年,由于年久失修,白鹿书院只适宜游览,是当地拍婚纱照的首选外景地。  5 月初,24岁的黑龙江姑娘于海姣和成都小伙子唐迪在成都登记成婚。不久,于海姣在互联网上看到白鹿书院,很喜欢,就将它定为自己拍摄婚纱照的第一景点。  12日上午,唐迪、于海姣驾车沿成彭高速公路前往白鹿书院,朋友阿龙驾车随行,摄影公司的车紧随其后。到达书院后,于海姣发现这座建筑成了婚纱摄影地:有三对新人在化妆,还有一对新人在吃午餐,他们是第六对新人。  这一天,白鹿书院现场一共有33人忙着拍婚纱照。  书院的陈旧和苍老有点出乎于海姣的想象,她隐隐有点失望,这座建筑物太老,走在木板上会发出嘎嘎的响声。  下午两点,唐迪、于海姣进入白鹿书院的礼拜堂,里面已有几对新人,摄影师、化妆师正在忙活。  突然,于海姣听见一阵“风声”从没有玻璃的圆拱形窗棂传来,声音越来越大,像数千块木板在打击另外数千块木板,然后是断裂声,越来越大的断裂声。  此时正是2 点28分,于海姣听见有人大喊:“地震了!”  那一瞬间,一只大手拽住了她,疯狂地拉她往前跑。她的高跟鞋掉了,光脚跟着唐迪往前,两人在波涛起伏的撼动中跑下楼梯。于海姣被长长的白纱裙拽住了,跌了出去,趴在地上。随后,她听到右前方很闷地一声摔倒声,她猜那是丈夫唐迪。  10 秒钟,或许8秒钟,或许更快,天昏地暗,于海姣、唐迪同时被吞没在巨大的黄色烟尘之中。  于海姣什么也看不清,半跪着在地上爬,每爬起一次就被婚纱拽住;她尝试用手往右前方挪动,因为那是她最后听到唐迪声音的地方。她摸到一个穿婚纱女人的手,知道还有人在。她继续僵硬地往右前方爬,又害怕又麻木,只能感觉自己微弱的呼吸。后来,她听到身后传来一声:“于海姣”。那是她最熟悉的声音。唐迪就在身后。  当于海姣、唐迪在尘烟中挣扎的时候,站立百年的白鹿书院轰然倒塌,只剩下正面一堵墙。侦察兵出身的唐迪感觉这座百年建筑是被地震撕裂坍塌的。如果地震波往前,摧毁的不仅仅是教堂,还有现场30多个生命。  唐迪觉得,他和海姣十分幸运。他说,能劫后余生,或许因为教堂本身就是一个祈福的地方。“抱着一起死,死也要死在一起”  地震过后5 分钟,有人发现3 组工作队里,有5个人不见了。经过一番折腾,他们在空旷的地方陆续找到了丢失的同伴。几名男人决定爬到教堂边上的山头去打电话求救。  唐迪发现自己的车钥匙、手机、证件全部掉进了废墟,决定到瓦砾中寻找。于海姣目光呆滞,在书院前的空地等他。等了很久,他还没回来,她只好也去废墟。看到唐迪那一刻,她突然想哭,但没有哭出来。  从废墟中出来的唐迪,只找到了自己的一条Levis皮带。这意味着,他们无法打开自己的轿车,但是食物和衣服都在车里。和其他几位逃生的新娘一样,高跟鞋断了的于海姣只能光着脚。身高1米75 的唐迪将自己的皮鞋脱给身高1米60的妻子穿上。于海姣像蹬上了两条大船,不久,她脱了皮鞋,换上了唐迪的袜子。唐迪不习惯自己的皮鞋,朋友阿龙从自己的车里找了一双布鞋给他。   山头求救的男人们回来了,带来令人沮丧的消息,手机没有信号,求救电话打不通。更糟糕的是,当地村民告诉他们,似乎有救援队经过这里,但并没有看到他们。最糟糕的是,出去的路全部阻断了,一些道路已经呈90度直角耸立起来。有人在教堂边倒塌的村小卖部买了两袋爆米花。这成了众人第二天早晨的干粮。  这时,雨淅淅沥沥下起来。穿着黑乎乎婚

 

  于海姣什么也看不清,半跪着在地上爬,每爬起一次就被婚纱拽住;她尝试用手往右前方挪动,因为那是她最后听到唐迪声音的地方。她摸到一个穿婚纱女人的手,知道还有人在。她继续僵硬地往右前方爬,又害怕又麻木,只能感觉自己微弱的呼吸。后来,她听到身后传来一声:“于海姣”。那是她最熟悉的声音。唐迪就在身后。

 

  当于海姣、唐迪在尘烟中挣扎的时候,站立百年的白鹿书院轰然倒塌,只剩下正面一堵墙。侦察兵出身的唐迪感觉这座百年建筑是被地震撕裂坍塌的。如果地震波往前,摧毁的不仅仅是教堂,还有现场30多个生命。

 

  唐迪觉得,他和海姣十分幸运。他说,能劫后余生,或许因为教堂本身就是一个祈福的地方。

鹿镇-通济镇-彭州-成都。这是他们的路线图,没有人知道要走多久,走多长。  从书院到白鹿镇平常只需要走半个小时,他们花费了2个小时。山路被毁,他们从小路绕道走。在山下,通往白鹿镇的岔路口有两座煤矿,大的煤矿有三四百人,小的不到百人。下山后,于海姣和唐迪碰到一个满脸黝黑、带伤的矿工。他们向他打听煤矿怎么样。这位逃出的矿工说,跑出来的人很少,大多数都埋在下面了。  众人沉默,打着伞继续赶路,两边房屋倒塌严重,几成废墟。植被良好的山上随时有卡车大的石头纷纷滚落下来。他们跟着众人涉水向前,他俩总走在最后面。地震时,唐迪因在教堂下绊到一块石板上,旧伤复发—大腿和小腿之间的防滑垫脱落。他不好意思告诉别人。他将手搭在妻子肩上,两人一路跟在众人身后。两人共用一把雨伞,一路上两人衣服都被淋湿了。于海姣身上只有一件东西没被淋湿,就是她的手机。她把手机放在裤兜最里面,衣服严严实实护着。这是这对新婚夫妇与外界联系的唯一工具。  河流湍急,上游冲下一块巨石,把他们挡住了。他们只好等石头停当了,再次下河。河水上涨速度异常快,刚开始本来只是到膝盖,很快就淹没到胸口了。  两小时后,他们到达白鹿镇。在那里,他们发现,到处可见帐篷,有人在发放水等各种物资。   从白鹿镇到通济镇的路上,一个三轮车司机答应带这群没有吃早饭的客人一程;攀谈中,他们知道司机的母亲已经在地震中丧生了。他们给钱给司机,被谢绝了。司机建议他们把挡雨帐篷拉下来,唐迪坐在车边,用手拉住雨帘,他的眼睛隔着雨幕看过去,一路都有遇难者遗体。于海姣不敢多看。  下车后,他们碰到一个拉煤卡车司机。司机前往彭州,东风卡车车斗已经站了很多人,他们10来个人互相搀扶着上了大卡车,顺利到达了彭州。  婚纱公司在第一时间知道他们在白鹿书院被困时,就派车前往救援。到达彭州,车辆因为道面损坏,无法前行,被迫在彭州等待。后来,他们一行碰到了在大街上四处溜达的救援车。  原来浓妆艳抹的于海姣被雨水冲刷成一个难看的大熊猫。她的头发“一截一截支在外面”,她的头往唐迪肩上一靠,全是黑黄的印记。到成都时,他们等待唐迪父亲开车来接他们,她身穿着五花八门的衣服和鞋,她发现一路上有人好奇地看这对奇怪的“叫花子”。  14点,他们到达彭州。于海姣看到了一个穿制服的警察,第一次大哭起来。  她说:“我是一名公务员,不过是一名脆弱的公务员 ”。  这时,距离“5·12”汶川地震,正好24个小时。


“抱着一起死,死也要死在一起”

 

一对新人的24小时逃生记录查看原文:www.bundpic.com“5·12”地震时,有六对新婚夫妇在彭州白鹿书院拍摄婚纱照。他们在人生中最美丽的时刻,遭遇了大地震。唐迪、于海姣是六对新人中最年轻的一对,结婚仅6 天。经过24小时的逃生,新娘于海姣说,我感觉再也与他分不开了。文 曾进 摄影 李凯 老盖  5 月24 日,本该是白鹿书院的百年寿辰。  5 月12 日,只用了8秒,地震摧毁了这座老教堂。  白鹿书院,位于彭州市白鹿古镇回水村,原名“圣母领报修院”,1908年由法国传教士洪传广所建。后来,这座像巴黎圣母院的建筑,成为政府办公楼、仓库、疗养院、学校,当地人称为“白鹿书院”。近10年,由于年久失修,白鹿书院只适宜游览,是当地拍婚纱照的首选外景地。  5 月初,24岁的黑龙江姑娘于海姣和成都小伙子唐迪在成都登记成婚。不久,于海姣在互联网上看到白鹿书院,很喜欢,就将它定为自己拍摄婚纱照的第一景点。  12日上午,唐迪、于海姣驾车沿成彭高速公路前往白鹿书院,朋友阿龙驾车随行,摄影公司的车紧随其后。到达书院后,于海姣发现这座建筑成了婚纱摄影地:有三对新人在化妆,还有一对新人在吃午餐,他们是第六对新人。  这一天,白鹿书院现场一共有33人忙着拍婚纱照。  书院的陈旧和苍老有点出乎于海姣的想象,她隐隐有点失望,这座建筑物太老,走在木板上会发出嘎嘎的响声。  下午两点,唐迪、于海姣进入白鹿书院的礼拜堂,里面已有几对新人,摄影师、化妆师正在忙活。  突然,于海姣听见一阵“风声”从没有玻璃的圆拱形窗棂传来,声音越来越大,像数千块木板在打击另外数千块木板,然后是断裂声,越来越大的断裂声。  此时正是2 点28分,于海姣听见有人大喊:“地震了!”  那一瞬间,一只大手拽住了她,疯狂地拉她往前跑。她的高跟鞋掉了,光脚跟着唐迪往前,两人在波涛起伏的撼动中跑下楼梯。于海姣被长长的白纱裙拽住了,跌了出去,趴在地上。随后,她听到右前方很闷地一声摔倒声,她猜那是丈夫唐迪。  10 秒钟,或许8秒钟,或许更快,天昏地暗,于海姣、唐迪同时被吞没在巨大的黄色烟尘之中。  于海姣什么也看不清,半跪着在地上爬,每爬起一次就被婚纱拽住;她尝试用手往右前方挪动,因为那是她最后听到唐迪声音的地方。她摸到一个穿婚纱女人的手,知道还有人在。她继续僵硬地往右前方爬,又害怕又麻木,只能感觉自己微弱的呼吸。后来,她听到身后传来一声:“于海姣”。那是她最熟悉的声音。唐迪就在身后。  当于海姣、唐迪在尘烟中挣扎的时候,站立百年的白鹿书院轰然倒塌,只剩下正面一堵墙。侦察兵出身的唐迪感觉这座百年建筑是被地震撕裂坍塌的。如果地震波往前,摧毁的不仅仅是教堂,还有现场30多个生命。  唐迪觉得,他和海姣十分幸运。他说,能劫后余生,或许因为教堂本身就是一个祈福的地方。“抱着一起死,死也要死在一起”  地震过后5 分钟,有人发现3 组工作队里,有5个人不见了。经过一番折腾,他们在空旷的地方陆续找到了丢失的同伴。几名男人决定爬到教堂边上的山头去打电话求救。  唐迪发现自己的车钥匙、手机、证件全部掉进了废墟,决定到瓦砾中寻找。于海姣目光呆滞,在书院前的空地等他。等了很久,他还没回来,她只好也去废墟。看到唐迪那一刻,她突然想哭,但没有哭出来。  从废墟中出来的唐迪,只找到了自己的一条Levis皮带。这意味着,他们无法打开自己的轿车,但是食物和衣服都在车里。和其他几位逃生的新娘一样,高跟鞋断了的于海姣只能光着脚。身高1米75 的唐迪将自己的皮鞋脱给身高1米60的妻子穿上。于海姣像蹬上了两条大船,不久,她脱了皮鞋,换上了唐迪的袜子。唐迪不习惯自己的皮鞋,朋友阿龙从自己的车里找了一双布鞋给他。   山头求救的男人们回来了,带来令人沮丧的消息,手机没有信号,求救电话打不通。更糟糕的是,当地村民告诉他们,似乎有救援队经过这里,但并没有看到他们。最糟糕的是,出去的路全部阻断了,一些道路已经呈90度直角耸立起来。有人在教堂边倒塌的村小卖部买了两袋爆米花。这成了众人第二天早晨的干粮。  这时,雨淅淅沥沥下起来。穿着黑乎乎婚

  地震过后5 分钟,有人发现3 组工作队里,有5个人不见了。经过一番折腾,他们在空旷的地方陆续找到了丢失的同伴。几名男人决定爬到教堂边上的山头去打电话求救。

 

  唐迪发现自己的车钥匙、手机、证件全部掉进了废墟,决定到瓦砾中寻找。于海姣目光呆滞,在书院前的空地等他。等了很久,他还没回来,她只好也去废墟。看到唐迪那一刻,她突然想哭,但没有哭出来。

 

  从废墟中出来的唐迪,只找到了自己的一条Levis皮带。这意味着,他们无法打开自己的轿车,但是食物和衣服都在车里。和其他几位逃生的新娘一样,高跟鞋断了的于海姣只能光着脚。身高1 米75的唐迪将自己的皮鞋脱给身高1米60的妻子穿上。于海姣像蹬上了两条大船,不久,她脱了皮鞋,换上了唐迪的袜子。唐迪不习惯自己的皮鞋,朋友阿龙从自己的车里找了一双布鞋给他。 

 

鹿镇-通济镇-彭州-成都。这是他们的路线图,没有人知道要走多久,走多长。  从书院到白鹿镇平常只需要走半个小时,他们花费了2个小时。山路被毁,他们从小路绕道走。在山下,通往白鹿镇的岔路口有两座煤矿,大的煤矿有三四百人,小的不到百人。下山后,于海姣和唐迪碰到一个满脸黝黑、带伤的矿工。他们向他打听煤矿怎么样。这位逃出的矿工说,跑出来的人很少,大多数都埋在下面了。  众人沉默,打着伞继续赶路,两边房屋倒塌严重,几成废墟。植被良好的山上随时有卡车大的石头纷纷滚落下来。他们跟着众人涉水向前,他俩总走在最后面。地震时,唐迪因在教堂下绊到一块石板上,旧伤复发—大腿和小腿之间的防滑垫脱落。他不好意思告诉别人。他将手搭在妻子肩上,两人一路跟在众人身后。两人共用一把雨伞,一路上两人衣服都被淋湿了。于海姣身上只有一件东西没被淋湿,就是她的手机。她把手机放在裤兜最里面,衣服严严实实护着。这是这对新婚夫妇与外界联系的唯一工具。  河流湍急,上游冲下一块巨石,把他们挡住了。他们只好等石头停当了,再次下河。河水上涨速度异常快,刚开始本来只是到膝盖,很快就淹没到胸口了。  两小时后,他们到达白鹿镇。在那里,他们发现,到处可见帐篷,有人在发放水等各种物资。   从白鹿镇到通济镇的路上,一个三轮车司机答应带这群没有吃早饭的客人一程;攀谈中,他们知道司机的母亲已经在地震中丧生了。他们给钱给司机,被谢绝了。司机建议他们把挡雨帐篷拉下来,唐迪坐在车边,用手拉住雨帘,他的眼睛隔着雨幕看过去,一路都有遇难者遗体。于海姣不敢多看。  下车后,他们碰到一个拉煤卡车司机。司机前往彭州,东风卡车车斗已经站了很多人,他们10来个人互相搀扶着上了大卡车,顺利到达了彭州。  婚纱公司在第一时间知道他们在白鹿书院被困时,就派车前往救援。到达彭州,车辆因为道面损坏,无法前行,被迫在彭州等待。后来,他们一行碰到了在大街上四处溜达的救援车。  原来浓妆艳抹的于海姣被雨水冲刷成一个难看的大熊猫。她的头发“一截一截支在外面”,她的头往唐迪肩上一靠,全是黑黄的印记。到成都时,他们等待唐迪父亲开车来接他们,她身穿着五花八门的衣服和鞋,她发现一路上有人好奇地看这对奇怪的“叫花子”。  14点,他们到达彭州。于海姣看到了一个穿制服的警察,第一次大哭起来。  她说:“我是一名公务员,不过是一名脆弱的公务员 ”。  这时,距离“5·12”汶川地震,正好24个小时。

  山头求救的男人们回来了,带来令人沮丧的消息,手机没有信号,求救电话打不通。更糟糕的是,当地村民告诉他们,似乎有救援队经过这里,但并没有看到他们。最糟糕的是,出去的路全部阻断了,一些道路已经呈90度直角耸立起来。有人在教堂边倒塌的村小卖部买了两袋爆米花。这成了众人第二天早晨的干粮。

 

  这时,雨淅淅沥沥下起来。穿着黑乎乎婚纱的姑娘们开始浑身发抖。和穿白西服的男人不一样,她们只穿了薄薄的婚纱。于海姣还算比较幸运,拍照片时,她将自己的裤子套在婚纱内;而大多数姑娘连裤子都没有穿。

 

  这时,村民们陆续跑到教堂前空地来避难,一些村里的大姐开始嘘寒问暖。一些村民看到姑娘的情况,回到倒塌的房屋里挖出自己的衣服和鞋子。于海姣分到两件农村大姐送她的衣服:一件牛仔材质的绒衫,还有一件仿皮衣,里面有点绒毛。于海姣还穿上了农民送的胶鞋,鞋太大,她用绳子像绑粽子一样,将自己的鞋捆扎起来。

 

  雨不停的下,33人分别躲进了自己开来的车辆里。还有一些人,跟着当地村民,捡了教堂倒塌的木板,拉了一些布条,做了一个临时帐篷躲雨避寒。

 

  下午4点,现场一家婚纱摄影公司工作车里的广播声传来,说四川阿坝藏族自治州的汶川县位于震中位置。这时,一个名叫黄芳的新娘开始抽噎。黄芳是藏族姑娘,父母、哥哥嫂子、姐姐姐夫还有四个孩子都在卧龙,那里恰好是震中。

 

  广播里的坏消息,让于海姣体会到恐惧的滋味。广播里说,救援队正全力向重灾区汶川进发。这意味着他们所处的彭州可能不是重灾区,也许得不到及时的抢救。接着,还有一条坏消息:夜里9点将还有一次余震。于海姣想,也许自己和唐迪只有5 个小时可以活了,生命进入了倒计时。

 

鹿镇-通济镇-彭州-成都。这是他们的路线图,没有人知道要走多久,走多长。  从书院到白鹿镇平常只需要走半个小时,他们花费了2个小时。山路被毁,他们从小路绕道走。在山下,通往白鹿镇的岔路口有两座煤矿,大的煤矿有三四百人,小的不到百人。下山后,于海姣和唐迪碰到一个满脸黝黑、带伤的矿工。他们向他打听煤矿怎么样。这位逃出的矿工说,跑出来的人很少,大多数都埋在下面了。  众人沉默,打着伞继续赶路,两边房屋倒塌严重,几成废墟。植被良好的山上随时有卡车大的石头纷纷滚落下来。他们跟着众人涉水向前,他俩总走在最后面。地震时,唐迪因在教堂下绊到一块石板上,旧伤复发—大腿和小腿之间的防滑垫脱落。他不好意思告诉别人。他将手搭在妻子肩上,两人一路跟在众人身后。两人共用一把雨伞,一路上两人衣服都被淋湿了。于海姣身上只有一件东西没被淋湿,就是她的手机。她把手机放在裤兜最里面,衣服严严实实护着。这是这对新婚夫妇与外界联系的唯一工具。  河流湍急,上游冲下一块巨石,把他们挡住了。他们只好等石头停当了,再次下河。河水上涨速度异常快,刚开始本来只是到膝盖,很快就淹没到胸口了。  两小时后,他们到达白鹿镇。在那里,他们发现,到处可见帐篷,有人在发放水等各种物资。   从白鹿镇到通济镇的路上,一个三轮车司机答应带这群没有吃早饭的客人一程;攀谈中,他们知道司机的母亲已经在地震中丧生了。他们给钱给司机,被谢绝了。司机建议他们把挡雨帐篷拉下来,唐迪坐在车边,用手拉住雨帘,他的眼睛隔着雨幕看过去,一路都有遇难者遗体。于海姣不敢多看。  下车后,他们碰到一个拉煤卡车司机。司机前往彭州,东风卡车车斗已经站了很多人,他们10来个人互相搀扶着上了大卡车,顺利到达了彭州。  婚纱公司在第一时间知道他们在白鹿书院被困时,就派车前往救援。到达彭州,车辆因为道面损坏,无法前行,被迫在彭州等待。后来,他们一行碰到了在大街上四处溜达的救援车。  原来浓妆艳抹的于海姣被雨水冲刷成一个难看的大熊猫。她的头发“一截一截支在外面”,她的头往唐迪肩上一靠,全是黑黄的印记。到成都时,他们等待唐迪父亲开车来接他们,她身穿着五花八门的衣服和鞋,她发现一路上有人好奇地看这对奇怪的“叫花子”。  14点,他们到达彭州。于海姣看到了一个穿制服的警察,第一次大哭起来。  她说:“我是一名公务员,不过是一名脆弱的公务员 ”。  这时,距离“5·12”汶川地震,正好24个小时。

  26 岁的唐迪,比于海姣年长2岁,是成都电力系统员工,业余身份是成都标致车友会会长。成都这个车友会有600 多辆车,3000名会员。一年前,车友会一个朋友介绍他们认识,随后两人恋爱、结婚。

 

  于海姣和唐迪坐在车子的最后一排。她紧紧抱着唐迪,唐迪对她不多言语,只有一次,他悄悄躲着旁边的人,偷偷吻了她。于海姣望着窗外,雨越下越大,他们所在的回水村在龙门山麓,对面的山上不断地有巨石裹挟着植被冲刷下来。绝望中的新娘想:“如果死了,被挖出来,人们会发现我们紧紧抱在一起,他们一定会说这是一对恋人。”

 

不眠之夜

 

一对新人的24小时逃生记录查看原文:www.bundpic.com“5·12”地震时,有六对新婚夫妇在彭州白鹿书院拍摄婚纱照。他们在人生中最美丽的时刻,遭遇了大地震。唐迪、于海姣是六对新人中最年轻的一对,结婚仅6 天。经过24小时的逃生,新娘于海姣说,我感觉再也与他分不开了。文 曾进 摄影 李凯 老盖  5 月24 日,本该是白鹿书院的百年寿辰。  5 月12 日,只用了8秒,地震摧毁了这座老教堂。  白鹿书院,位于彭州市白鹿古镇回水村,原名“圣母领报修院”,1908年由法国传教士洪传广所建。后来,这座像巴黎圣母院的建筑,成为政府办公楼、仓库、疗养院、学校,当地人称为“白鹿书院”。近10年,由于年久失修,白鹿书院只适宜游览,是当地拍婚纱照的首选外景地。  5 月初,24岁的黑龙江姑娘于海姣和成都小伙子唐迪在成都登记成婚。不久,于海姣在互联网上看到白鹿书院,很喜欢,就将它定为自己拍摄婚纱照的第一景点。  12日上午,唐迪、于海姣驾车沿成彭高速公路前往白鹿书院,朋友阿龙驾车随行,摄影公司的车紧随其后。到达书院后,于海姣发现这座建筑成了婚纱摄影地:有三对新人在化妆,还有一对新人在吃午餐,他们是第六对新人。  这一天,白鹿书院现场一共有33人忙着拍婚纱照。  书院的陈旧和苍老有点出乎于海姣的想象,她隐隐有点失望,这座建筑物太老,走在木板上会发出嘎嘎的响声。  下午两点,唐迪、于海姣进入白鹿书院的礼拜堂,里面已有几对新人,摄影师、化妆师正在忙活。  突然,于海姣听见一阵“风声”从没有玻璃的圆拱形窗棂传来,声音越来越大,像数千块木板在打击另外数千块木板,然后是断裂声,越来越大的断裂声。  此时正是2 点28分,于海姣听见有人大喊:“地震了!”  那一瞬间,一只大手拽住了她,疯狂地拉她往前跑。她的高跟鞋掉了,光脚跟着唐迪往前,两人在波涛起伏的撼动中跑下楼梯。于海姣被长长的白纱裙拽住了,跌了出去,趴在地上。随后,她听到右前方很闷地一声摔倒声,她猜那是丈夫唐迪。  10 秒钟,或许8秒钟,或许更快,天昏地暗,于海姣、唐迪同时被吞没在巨大的黄色烟尘之中。  于海姣什么也看不清,半跪着在地上爬,每爬起一次就被婚纱拽住;她尝试用手往右前方挪动,因为那是她最后听到唐迪声音的地方。她摸到一个穿婚纱女人的手,知道还有人在。她继续僵硬地往右前方爬,又害怕又麻木,只能感觉自己微弱的呼吸。后来,她听到身后传来一声:“于海姣”。那是她最熟悉的声音。唐迪就在身后。  当于海姣、唐迪在尘烟中挣扎的时候,站立百年的白鹿书院轰然倒塌,只剩下正面一堵墙。侦察兵出身的唐迪感觉这座百年建筑是被地震撕裂坍塌的。如果地震波往前,摧毁的不仅仅是教堂,还有现场30多个生命。  唐迪觉得,他和海姣十分幸运。他说,能劫后余生,或许因为教堂本身就是一个祈福的地方。“抱着一起死,死也要死在一起”  地震过后5 分钟,有人发现3 组工作队里,有5个人不见了。经过一番折腾,他们在空旷的地方陆续找到了丢失的同伴。几名男人决定爬到教堂边上的山头去打电话求救。  唐迪发现自己的车钥匙、手机、证件全部掉进了废墟,决定到瓦砾中寻找。于海姣目光呆滞,在书院前的空地等他。等了很久,他还没回来,她只好也去废墟。看到唐迪那一刻,她突然想哭,但没有哭出来。  从废墟中出来的唐迪,只找到了自己的一条Levis皮带。这意味着,他们无法打开自己的轿车,但是食物和衣服都在车里。和其他几位逃生的新娘一样,高跟鞋断了的于海姣只能光着脚。身高1米75 的唐迪将自己的皮鞋脱给身高1米60的妻子穿上。于海姣像蹬上了两条大船,不久,她脱了皮鞋,换上了唐迪的袜子。唐迪不习惯自己的皮鞋,朋友阿龙从自己的车里找了一双布鞋给他。   山头求救的男人们回来了,带来令人沮丧的消息,手机没有信号,求救电话打不通。更糟糕的是,当地村民告诉他们,似乎有救援队经过这里,但并没有看到他们。最糟糕的是,出去的路全部阻断了,一些道路已经呈90度直角耸立起来。有人在教堂边倒塌的村小卖部买了两袋爆米花。这成了众人第二天早晨的干粮。  这时,雨淅淅沥沥下起来。穿着黑乎乎婚

  晚餐在回水村民的帮助下解决了。

 

  一名蒋姓大爷(注:大家猜测是村支书)还主动邀请众人去他家吃饭。但是,大家都没有去。受灾的村民自发拿了白米、鸡蛋、碗筷和锅。一个老乡说,只要你们在这就有你们吃的,他还说第二天给他们煮稀饭;听了老乡的话,于海姣又想哭。每一个小组都分到一些食物。于海姣和唐迪所在的摄影组大概10来个人,三人分一个鸡蛋,一碗粥,一人分到一根筷子。此外,摄影组有人拿出了自己带来的手撕牛肉干,一人一袋。于海姣吃不下,把自己的又分了一半,一半给唐迪,一半给了朋友阿龙。

 

  夜里,摄影组8 名男人分成4组,每个小组值班1个小时,以防止随时的余震和泥石流。他们把车门开着,以方便随时逃生。由于衣服有点湿,于海姣冷得睡不着,只好把婚纱当被子。于海姣不由得怀念自己车子里的衣服,为了这次拍摄,她花了很多心思,在其它影楼借了3套衣服,还准备了一套kappa 情侣服。

 

  和于海姣相反,当晚唐迪睡得特别踏实,而且不时在车内打呼噜。轮到他和朋友阿龙值岗时,他前一秒答应,后一秒就睡着了。于海姣主动要求自己替代丈夫,她一点都无法安睡。唐迪早年当过侦察兵班长,曾在野外生存训练数月,吃过老鼠、蛇、野菜。1999年中国南方大洪灾时,他曾经随部队到湖南一个小镇,五天五夜,只吃过3个馒头。对他而言,地震最恐怖的时间早已经过去,他心里最害怕的是烟雾未尽的时候,“那是一种不可预测的危险”—他趴在地上,找不到于海姣和阿龙。地震过后,一切都变得可以忍受。

 

  夜里反反复复几次余震,车摇晃得厉害,于海姣感觉自己仿佛在摇篮里一样。车一晃,他们就跳到车外。车里和车外一片漆黑,于海姣无法安睡,却也不知道自己该想什么。她的耳朵像兔子一样竖起来,听了一晚外面的声音—雨声、泥石流声。凌晨3点,雨越来越大,泥石流越来越严重。

一对新人的24小时逃生记录查看原文:www.bundpic.com“5·12”地震时,有六对新婚夫妇在彭州白鹿书院拍摄婚纱照。他们在人生中最美丽的时刻,遭遇了大地震。唐迪、于海姣是六对新人中最年轻的一对,结婚仅6 天。经过24小时的逃生,新娘于海姣说,我感觉再也与他分不开了。文 曾进 摄影 李凯 老盖  5 月24 日,本该是白鹿书院的百年寿辰。  5 月12 日,只用了8秒,地震摧毁了这座老教堂。  白鹿书院,位于彭州市白鹿古镇回水村,原名“圣母领报修院”,1908年由法国传教士洪传广所建。后来,这座像巴黎圣母院的建筑,成为政府办公楼、仓库、疗养院、学校,当地人称为“白鹿书院”。近10年,由于年久失修,白鹿书院只适宜游览,是当地拍婚纱照的首选外景地。  5 月初,24岁的黑龙江姑娘于海姣和成都小伙子唐迪在成都登记成婚。不久,于海姣在互联网上看到白鹿书院,很喜欢,就将它定为自己拍摄婚纱照的第一景点。  12日上午,唐迪、于海姣驾车沿成彭高速公路前往白鹿书院,朋友阿龙驾车随行,摄影公司的车紧随其后。到达书院后,于海姣发现这座建筑成了婚纱摄影地:有三对新人在化妆,还有一对新人在吃午餐,他们是第六对新人。  这一天,白鹿书院现场一共有33人忙着拍婚纱照。  书院的陈旧和苍老有点出乎于海姣的想象,她隐隐有点失望,这座建筑物太老,走在木板上会发出嘎嘎的响声。  下午两点,唐迪、于海姣进入白鹿书院的礼拜堂,里面已有几对新人,摄影师、化妆师正在忙活。  突然,于海姣听见一阵“风声”从没有玻璃的圆拱形窗棂传来,声音越来越大,像数千块木板在打击另外数千块木板,然后是断裂声,越来越大的断裂声。  此时正是2 点28分,于海姣听见有人大喊:“地震了!”  那一瞬间,一只大手拽住了她,疯狂地拉她往前跑。她的高跟鞋掉了,光脚跟着唐迪往前,两人在波涛起伏的撼动中跑下楼梯。于海姣被长长的白纱裙拽住了,跌了出去,趴在地上。随后,她听到右前方很闷地一声摔倒声,她猜那是丈夫唐迪。  10 秒钟,或许8秒钟,或许更快,天昏地暗,于海姣、唐迪同时被吞没在巨大的黄色烟尘之中。  于海姣什么也看不清,半跪着在地上爬,每爬起一次就被婚纱拽住;她尝试用手往右前方挪动,因为那是她最后听到唐迪声音的地方。她摸到一个穿婚纱女人的手,知道还有人在。她继续僵硬地往右前方爬,又害怕又麻木,只能感觉自己微弱的呼吸。后来,她听到身后传来一声:“于海姣”。那是她最熟悉的声音。唐迪就在身后。  当于海姣、唐迪在尘烟中挣扎的时候,站立百年的白鹿书院轰然倒塌,只剩下正面一堵墙。侦察兵出身的唐迪感觉这座百年建筑是被地震撕裂坍塌的。如果地震波往前,摧毁的不仅仅是教堂,还有现场30多个生命。  唐迪觉得,他和海姣十分幸运。他说,能劫后余生,或许因为教堂本身就是一个祈福的地方。“抱着一起死,死也要死在一起”  地震过后5 分钟,有人发现3 组工作队里,有5个人不见了。经过一番折腾,他们在空旷的地方陆续找到了丢失的同伴。几名男人决定爬到教堂边上的山头去打电话求救。  唐迪发现自己的车钥匙、手机、证件全部掉进了废墟,决定到瓦砾中寻找。于海姣目光呆滞,在书院前的空地等他。等了很久,他还没回来,她只好也去废墟。看到唐迪那一刻,她突然想哭,但没有哭出来。  从废墟中出来的唐迪,只找到了自己的一条Levis皮带。这意味着,他们无法打开自己的轿车,但是食物和衣服都在车里。和其他几位逃生的新娘一样,高跟鞋断了的于海姣只能光着脚。身高1米75 的唐迪将自己的皮鞋脱给身高1米60的妻子穿上。于海姣像蹬上了两条大船,不久,她脱了皮鞋,换上了唐迪的袜子。唐迪不习惯自己的皮鞋,朋友阿龙从自己的车里找了一双布鞋给他。   山头求救的男人们回来了,带来令人沮丧的消息,手机没有信号,求救电话打不通。更糟糕的是,当地村民告诉他们,似乎有救援队经过这里,但并没有看到他们。最糟糕的是,出去的路全部阻断了,一些道路已经呈90度直角耸立起来。有人在教堂边倒塌的村小卖部买了两袋爆米花。这成了众人第二天早晨的干粮。  这时,雨淅淅沥沥下起来。穿着黑乎乎婚

 

  第二天7点,天开始亮起来,雨还是很大。于海姣这一组10来个人商量,走还是留。唐迪坚决主张要走,他勘察了下地形,认为泥石流越来越大,坚持不到2天,可能山体将全面滑坡。他说,与其坐以待毙,不如起而行动。大家决定:走。他们派人和其他摄制组联系,发现已有10多人先行下山了。

 

一对新人的24小时逃生记录查看原文:www.bundpic.com“5·12”地震时,有六对新婚夫妇在彭州白鹿书院拍摄婚纱照。他们在人生中最美丽的时刻,遭遇了大地震。唐迪、于海姣是六对新人中最年轻的一对,结婚仅6 天。经过24小时的逃生,新娘于海姣说,我感觉再也与他分不开了。文 曾进 摄影 李凯 老盖  5 月24 日,本该是白鹿书院的百年寿辰。  5 月12 日,只用了8秒,地震摧毁了这座老教堂。  白鹿书院,位于彭州市白鹿古镇回水村,原名“圣母领报修院”,1908年由法国传教士洪传广所建。后来,这座像巴黎圣母院的建筑,成为政府办公楼、仓库、疗养院、学校,当地人称为“白鹿书院”。近10年,由于年久失修,白鹿书院只适宜游览,是当地拍婚纱照的首选外景地。  5 月初,24岁的黑龙江姑娘于海姣和成都小伙子唐迪在成都登记成婚。不久,于海姣在互联网上看到白鹿书院,很喜欢,就将它定为自己拍摄婚纱照的第一景点。  12日上午,唐迪、于海姣驾车沿成彭高速公路前往白鹿书院,朋友阿龙驾车随行,摄影公司的车紧随其后。到达书院后,于海姣发现这座建筑成了婚纱摄影地:有三对新人在化妆,还有一对新人在吃午餐,他们是第六对新人。  这一天,白鹿书院现场一共有33人忙着拍婚纱照。  书院的陈旧和苍老有点出乎于海姣的想象,她隐隐有点失望,这座建筑物太老,走在木板上会发出嘎嘎的响声。  下午两点,唐迪、于海姣进入白鹿书院的礼拜堂,里面已有几对新人,摄影师、化妆师正在忙活。  突然,于海姣听见一阵“风声”从没有玻璃的圆拱形窗棂传来,声音越来越大,像数千块木板在打击另外数千块木板,然后是断裂声,越来越大的断裂声。  此时正是2 点28分,于海姣听见有人大喊:“地震了!”  那一瞬间,一只大手拽住了她,疯狂地拉她往前跑。她的高跟鞋掉了,光脚跟着唐迪往前,两人在波涛起伏的撼动中跑下楼梯。于海姣被长长的白纱裙拽住了,跌了出去,趴在地上。随后,她听到右前方很闷地一声摔倒声,她猜那是丈夫唐迪。  10 秒钟,或许8秒钟,或许更快,天昏地暗,于海姣、唐迪同时被吞没在巨大的黄色烟尘之中。  于海姣什么也看不清,半跪着在地上爬,每爬起一次就被婚纱拽住;她尝试用手往右前方挪动,因为那是她最后听到唐迪声音的地方。她摸到一个穿婚纱女人的手,知道还有人在。她继续僵硬地往右前方爬,又害怕又麻木,只能感觉自己微弱的呼吸。后来,她听到身后传来一声:“于海姣”。那是她最熟悉的声音。唐迪就在身后。  当于海姣、唐迪在尘烟中挣扎的时候,站立百年的白鹿书院轰然倒塌,只剩下正面一堵墙。侦察兵出身的唐迪感觉这座百年建筑是被地震撕裂坍塌的。如果地震波往前,摧毁的不仅仅是教堂,还有现场30多个生命。  唐迪觉得,他和海姣十分幸运。他说,能劫后余生,或许因为教堂本身就是一个祈福的地方。“抱着一起死,死也要死在一起”  地震过后5 分钟,有人发现3 组工作队里,有5个人不见了。经过一番折腾,他们在空旷的地方陆续找到了丢失的同伴。几名男人决定爬到教堂边上的山头去打电话求救。  唐迪发现自己的车钥匙、手机、证件全部掉进了废墟,决定到瓦砾中寻找。于海姣目光呆滞,在书院前的空地等他。等了很久,他还没回来,她只好也去废墟。看到唐迪那一刻,她突然想哭,但没有哭出来。  从废墟中出来的唐迪,只找到了自己的一条Levis皮带。这意味着,他们无法打开自己的轿车,但是食物和衣服都在车里。和其他几位逃生的新娘一样,高跟鞋断了的于海姣只能光着脚。身高1米75 的唐迪将自己的皮鞋脱给身高1米60的妻子穿上。于海姣像蹬上了两条大船,不久,她脱了皮鞋,换上了唐迪的袜子。唐迪不习惯自己的皮鞋,朋友阿龙从自己的车里找了一双布鞋给他。   山头求救的男人们回来了,带来令人沮丧的消息,手机没有信号,求救电话打不通。更糟糕的是,当地村民告诉他们,似乎有救援队经过这里,但并没有看到他们。最糟糕的是,出去的路全部阻断了,一些道路已经呈90度直角耸立起来。有人在教堂边倒塌的村小卖部买了两袋爆米花。这成了众人第二天早晨的干粮。  这时,雨淅淅沥沥下起来。穿着黑乎乎婚

  33 人抛下车辆,步行走出白鹿书院。


“叫花子”进城

鹿镇-通济镇-彭州-成都。这是他们的路线图,没有人知道要走多久,走多长。  从书院到白鹿镇平常只需要走半个小时,他们花费了2个小时。山路被毁,他们从小路绕道走。在山下,通往白鹿镇的岔路口有两座煤矿,大的煤矿有三四百人,小的不到百人。下山后,于海姣和唐迪碰到一个满脸黝黑、带伤的矿工。他们向他打听煤矿怎么样。这位逃出的矿工说,跑出来的人很少,大多数都埋在下面了。  众人沉默,打着伞继续赶路,两边房屋倒塌严重,几成废墟。植被良好的山上随时有卡车大的石头纷纷滚落下来。他们跟着众人涉水向前,他俩总走在最后面。地震时,唐迪因在教堂下绊到一块石板上,旧伤复发—大腿和小腿之间的防滑垫脱落。他不好意思告诉别人。他将手搭在妻子肩上,两人一路跟在众人身后。两人共用一把雨伞,一路上两人衣服都被淋湿了。于海姣身上只有一件东西没被淋湿,就是她的手机。她把手机放在裤兜最里面,衣服严严实实护着。这是这对新婚夫妇与外界联系的唯一工具。  河流湍急,上游冲下一块巨石,把他们挡住了。他们只好等石头停当了,再次下河。河水上涨速度异常快,刚开始本来只是到膝盖,很快就淹没到胸口了。  两小时后,他们到达白鹿镇。在那里,他们发现,到处可见帐篷,有人在发放水等各种物资。   从白鹿镇到通济镇的路上,一个三轮车司机答应带这群没有吃早饭的客人一程;攀谈中,他们知道司机的母亲已经在地震中丧生了。他们给钱给司机,被谢绝了。司机建议他们把挡雨帐篷拉下来,唐迪坐在车边,用手拉住雨帘,他的眼睛隔着雨幕看过去,一路都有遇难者遗体。于海姣不敢多看。  下车后,他们碰到一个拉煤卡车司机。司机前往彭州,东风卡车车斗已经站了很多人,他们10来个人互相搀扶着上了大卡车,顺利到达了彭州。  婚纱公司在第一时间知道他们在白鹿书院被困时,就派车前往救援。到达彭州,车辆因为道面损坏,无法前行,被迫在彭州等待。后来,他们一行碰到了在大街上四处溜达的救援车。  原来浓妆艳抹的于海姣被雨水冲刷成一个难看的大熊猫。她的头发“一截一截支在外面”,她的头往唐迪肩上一靠,全是黑黄的印记。到成都时,他们等待唐迪父亲开车来接他们,她身穿着五花八门的衣服和鞋,她发现一路上有人好奇地看这对奇怪的“叫花子”。  14点,他们到达彭州。于海姣看到了一个穿制服的警察,第一次大哭起来。  她说:“我是一名公务员,不过是一名脆弱的公务员 ”。  这时,距离“5·12”汶川地震,正好24个小时。


  一名老乡指路,10 来个人从支离破碎的小路开始下山。

 

一对新人的24小时逃生记录查看原文:www.bundpic.com“5·12”地震时,有六对新婚夫妇在彭州白鹿书院拍摄婚纱照。他们在人生中最美丽的时刻,遭遇了大地震。唐迪、于海姣是六对新人中最年轻的一对,结婚仅6 天。经过24小时的逃生,新娘于海姣说,我感觉再也与他分不开了。文 曾进 摄影 李凯 老盖  5 月24 日,本该是白鹿书院的百年寿辰。  5 月12 日,只用了8秒,地震摧毁了这座老教堂。  白鹿书院,位于彭州市白鹿古镇回水村,原名“圣母领报修院”,1908年由法国传教士洪传广所建。后来,这座像巴黎圣母院的建筑,成为政府办公楼、仓库、疗养院、学校,当地人称为“白鹿书院”。近10年,由于年久失修,白鹿书院只适宜游览,是当地拍婚纱照的首选外景地。  5 月初,24岁的黑龙江姑娘于海姣和成都小伙子唐迪在成都登记成婚。不久,于海姣在互联网上看到白鹿书院,很喜欢,就将它定为自己拍摄婚纱照的第一景点。  12日上午,唐迪、于海姣驾车沿成彭高速公路前往白鹿书院,朋友阿龙驾车随行,摄影公司的车紧随其后。到达书院后,于海姣发现这座建筑成了婚纱摄影地:有三对新人在化妆,还有一对新人在吃午餐,他们是第六对新人。  这一天,白鹿书院现场一共有33人忙着拍婚纱照。  书院的陈旧和苍老有点出乎于海姣的想象,她隐隐有点失望,这座建筑物太老,走在木板上会发出嘎嘎的响声。  下午两点,唐迪、于海姣进入白鹿书院的礼拜堂,里面已有几对新人,摄影师、化妆师正在忙活。  突然,于海姣听见一阵“风声”从没有玻璃的圆拱形窗棂传来,声音越来越大,像数千块木板在打击另外数千块木板,然后是断裂声,越来越大的断裂声。  此时正是2 点28分,于海姣听见有人大喊:“地震了!”  那一瞬间,一只大手拽住了她,疯狂地拉她往前跑。她的高跟鞋掉了,光脚跟着唐迪往前,两人在波涛起伏的撼动中跑下楼梯。于海姣被长长的白纱裙拽住了,跌了出去,趴在地上。随后,她听到右前方很闷地一声摔倒声,她猜那是丈夫唐迪。  10 秒钟,或许8秒钟,或许更快,天昏地暗,于海姣、唐迪同时被吞没在巨大的黄色烟尘之中。  于海姣什么也看不清,半跪着在地上爬,每爬起一次就被婚纱拽住;她尝试用手往右前方挪动,因为那是她最后听到唐迪声音的地方。她摸到一个穿婚纱女人的手,知道还有人在。她继续僵硬地往右前方爬,又害怕又麻木,只能感觉自己微弱的呼吸。后来,她听到身后传来一声:“于海姣”。那是她最熟悉的声音。唐迪就在身后。  当于海姣、唐迪在尘烟中挣扎的时候,站立百年的白鹿书院轰然倒塌,只剩下正面一堵墙。侦察兵出身的唐迪感觉这座百年建筑是被地震撕裂坍塌的。如果地震波往前,摧毁的不仅仅是教堂,还有现场30多个生命。  唐迪觉得,他和海姣十分幸运。他说,能劫后余生,或许因为教堂本身就是一个祈福的地方。“抱着一起死,死也要死在一起”  地震过后5 分钟,有人发现3 组工作队里,有5个人不见了。经过一番折腾,他们在空旷的地方陆续找到了丢失的同伴。几名男人决定爬到教堂边上的山头去打电话求救。  唐迪发现自己的车钥匙、手机、证件全部掉进了废墟,决定到瓦砾中寻找。于海姣目光呆滞,在书院前的空地等他。等了很久,他还没回来,她只好也去废墟。看到唐迪那一刻,她突然想哭,但没有哭出来。  从废墟中出来的唐迪,只找到了自己的一条Levis皮带。这意味着,他们无法打开自己的轿车,但是食物和衣服都在车里。和其他几位逃生的新娘一样,高跟鞋断了的于海姣只能光着脚。身高1米75 的唐迪将自己的皮鞋脱给身高1米60的妻子穿上。于海姣像蹬上了两条大船,不久,她脱了皮鞋,换上了唐迪的袜子。唐迪不习惯自己的皮鞋,朋友阿龙从自己的车里找了一双布鞋给他。   山头求救的男人们回来了,带来令人沮丧的消息,手机没有信号,求救电话打不通。更糟糕的是,当地村民告诉他们,似乎有救援队经过这里,但并没有看到他们。最糟糕的是,出去的路全部阻断了,一些道路已经呈90度直角耸立起来。有人在教堂边倒塌的村小卖部买了两袋爆米花。这成了众人第二天早晨的干粮。  这时,雨淅淅沥沥下起来。穿着黑乎乎婚

  白鹿镇-通济镇-彭州-成都。这是他们的路线图,没有人知道要走多久,走多长。

 

  从书院到白鹿镇平常只需要走半个小时,他们花费了2个小时。山路被毁,他们从小路绕道走。在山下,通往白鹿镇的岔路口有两座煤矿,大的煤矿有三四百人,小的不到百人。下山后,于海姣和唐迪碰到一个满脸黝黑、带伤的矿工。他们向他打听煤矿怎么样。这位逃出的矿工说,跑出来的人很少,大多数都埋在下面了。

纱的姑娘们开始浑身发抖。和穿白西服的男人不一样,她们只穿了薄薄的婚纱。于海姣还算比较幸运,拍照片时,她将自己的裤子套在婚纱内;而大多数姑娘连裤子都没有穿。  这时,村民们陆续跑到教堂前空地来避难,一些村里的大姐开始嘘寒问暖。一些村民看到姑娘的情况,回到倒塌的房屋里挖出自己的衣服和鞋子。于海姣分到两件农村大姐送她的衣服:一件牛仔材质的绒衫,还有一件仿皮衣,里面有点绒毛。于海姣还穿上了农民送的胶鞋,鞋太大,她用绳子像绑粽子一样,将自己的鞋捆扎起来。  雨不停的下,33人分别躲进了自己开来的车辆里。还有一些人,跟着当地村民,捡了教堂倒塌的木板,拉了一些布条,做了一个临时帐篷躲雨避寒。  下午4点,现场一家婚纱摄影公司工作车里的广播声传来,说四川阿坝藏族自治州的汶川县位于震中位置。这时,一个名叫黄芳的新娘开始抽噎。黄芳是藏族姑娘,父母、哥哥嫂子、姐姐姐夫还有四个孩子都在卧龙,那里恰好是震中。  广播里的坏消息,让于海姣体会到恐惧的滋味。广播里说,救援队正全力向重灾区汶川进发。这意味着他们所处的彭州可能不是重灾区,也许得不到及时的抢救。接着,还有一条坏消息:夜里9点将还有一次余震。于海姣想,也许自己和唐迪只有5个小时可以活了,生命进入了倒计时。  26 岁的唐迪,比于海姣年长2岁,是成都电力系统员工,业余身份是成都标致车友会会长。成都这个车友会有600多辆车,3000名会员。一年前,车友会一个朋友介绍他们认识,随后两人恋爱、结婚。  于海姣和唐迪坐在车子的最后一排。她紧紧抱着唐迪,唐迪对她不多言语,只有一次,他悄悄躲着旁边的人,偷偷吻了她。于海姣望着窗外,雨越下越大,他们所在的回水村在龙门山麓,对面的山上不断地有巨石裹挟着植被冲刷下来。绝望中的新娘想:“如果死了,被挖出来,人们会发现我们紧紧抱在一起,他们一定会说这是一对恋人。”不眠之夜  晚餐在回水村民的帮助下解决了。  一名蒋姓大爷(注:大家猜测是村支书)还主动邀请众人去他家吃饭。但是,大家都没有去。受灾的村民自发拿了白米、鸡蛋、碗筷和锅。一个老乡说,只要你们在这就有你们吃的,他还说第二天给他们煮稀饭;听了老乡的话,于海姣又想哭。每一个小组都分到一些食物。于海姣和唐迪所在的摄影组大概10来个人,三人分一个鸡蛋,一碗粥,一人分到一根筷子。此外,摄影组有人拿出了自己带来的手撕牛肉干,一人一袋。于海姣吃不下,把自己的又分了一半,一半给唐迪,一半给了朋友阿龙。  夜里,摄影组8 名男人分成4组,每个小组值班1个小时,以防止随时的余震和泥石流。他们把车门开着,以方便随时逃生。由于衣服有点湿,于海姣冷得睡不着,只好把婚纱当被子。于海姣不由得怀念自己车子里的衣服,为了这次拍摄,她花了很多心思,在其它影楼借了3套衣服,还准备了一套kappa 情侣服。  和于海姣相反,当晚唐迪睡得特别踏实,而且不时在车内打呼噜。轮到他和朋友阿龙值岗时,他前一秒答应,后一秒就睡着了。于海姣主动要求自己替代丈夫,她一点都无法安睡。唐迪早年当过侦察兵班长,曾在野外生存训练数月,吃过老鼠、蛇、野菜。1999年中国南方大洪灾时,他曾经随部队到湖南一个小镇,五天五夜,只吃过3个馒头。对他而言,地震最恐怖的时间早已经过去,他心里最害怕的是烟雾未尽的时候,“那是一种不可预测的危险”—他趴在地上,找不到于海姣和阿龙。地震过后,一切都变得可以忍受。  夜里反反复复几次余震,车摇晃得厉害,于海姣感觉自己仿佛在摇篮里一样。车一晃,他们就跳到车外。车里和车外一片漆黑,于海姣无法安睡,却也不知道自己该想什么。她的耳朵像兔子一样竖起来,听了一晚外面的声音—雨声、泥石流声。凌晨3点,雨越来越大,泥石流越来越严重。  第二天7点,天开始亮起来,雨还是很大。于海姣这一组10来个人商量,走还是留。唐迪坚决主张要走,他勘察了下地形,认为泥石流越来越大,坚持不到2天,可能山体将全面滑坡。他说,与其坐以待毙,不如起而行动。大家决定:走。他们派人和其他摄制组联系,发现已有10多人先行下山了。  33 人抛下车辆,步行走出白鹿书院。“叫花子”进城  一名老乡指路,10 来个人从支离破碎的小路开始下山。  白

 

  众人沉默,打着伞继续赶路,两边房屋倒塌严重,几成废墟。植被良好的山上随时有卡车大的石头纷纷滚落下来。他们跟着众人涉水向前,他俩总走在最后面。地震时,唐迪因在教堂下绊到一块石板上,旧伤复发—大腿和小腿之间的防滑垫脱落。他不好意思告诉别人。他将手搭在妻子肩上,两人一路跟在众人身后。两人共用一把雨伞,一路上两人衣服都被淋湿了。于海姣身上只有一件东西没被淋湿,就是她的手机。她把手机放在裤兜最里面,衣服严严实实护着。这是这对新婚夫妇与外界联系的唯一工具。

 

  河流湍急,上游冲下一块巨石,把他们挡住了。他们只好等石头停当了,再次下河。河水上涨速度异常快,刚开始本来只是到膝盖,很快就淹没到胸口了。

 

  两小时后,他们到达白鹿镇。在那里,他们发现,到处可见帐篷,有人在发放水等各种物资。 

 

  从白鹿镇到通济镇的路上,一个三轮车司机答应带这群没有吃早饭的客人一程;攀谈中,他们知道司机的母亲已经在地震中丧生了。他们给钱给司机,被谢绝了。司机建议他们把挡雨帐篷拉下来,唐迪坐在车边,用手拉住雨帘,他的眼睛隔着雨幕看过去,一路都有遇难者遗体。于海姣不敢多看。

 

  下车后,他们碰到一个拉煤卡车司机。司机前往彭州,东风卡车车斗已经站了很多人,他们10来个人互相搀扶着上了大卡车,顺利到达了彭州。

 

  婚纱公司在第一时间知道他们在白鹿书院被困时,就派车前往救援。到达彭州,车辆因为道面损坏,无法前行,被迫在彭州等待。后来,他们一行碰到了在大街上四处溜达的救援车。

鹿镇-通济镇-彭州-成都。这是他们的路线图,没有人知道要走多久,走多长。  从书院到白鹿镇平常只需要走半个小时,他们花费了2个小时。山路被毁,他们从小路绕道走。在山下,通往白鹿镇的岔路口有两座煤矿,大的煤矿有三四百人,小的不到百人。下山后,于海姣和唐迪碰到一个满脸黝黑、带伤的矿工。他们向他打听煤矿怎么样。这位逃出的矿工说,跑出来的人很少,大多数都埋在下面了。  众人沉默,打着伞继续赶路,两边房屋倒塌严重,几成废墟。植被良好的山上随时有卡车大的石头纷纷滚落下来。他们跟着众人涉水向前,他俩总走在最后面。地震时,唐迪因在教堂下绊到一块石板上,旧伤复发—大腿和小腿之间的防滑垫脱落。他不好意思告诉别人。他将手搭在妻子肩上,两人一路跟在众人身后。两人共用一把雨伞,一路上两人衣服都被淋湿了。于海姣身上只有一件东西没被淋湿,就是她的手机。她把手机放在裤兜最里面,衣服严严实实护着。这是这对新婚夫妇与外界联系的唯一工具。  河流湍急,上游冲下一块巨石,把他们挡住了。他们只好等石头停当了,再次下河。河水上涨速度异常快,刚开始本来只是到膝盖,很快就淹没到胸口了。  两小时后,他们到达白鹿镇。在那里,他们发现,到处可见帐篷,有人在发放水等各种物资。   从白鹿镇到通济镇的路上,一个三轮车司机答应带这群没有吃早饭的客人一程;攀谈中,他们知道司机的母亲已经在地震中丧生了。他们给钱给司机,被谢绝了。司机建议他们把挡雨帐篷拉下来,唐迪坐在车边,用手拉住雨帘,他的眼睛隔着雨幕看过去,一路都有遇难者遗体。于海姣不敢多看。  下车后,他们碰到一个拉煤卡车司机。司机前往彭州,东风卡车车斗已经站了很多人,他们10来个人互相搀扶着上了大卡车,顺利到达了彭州。  婚纱公司在第一时间知道他们在白鹿书院被困时,就派车前往救援。到达彭州,车辆因为道面损坏,无法前行,被迫在彭州等待。后来,他们一行碰到了在大街上四处溜达的救援车。  原来浓妆艳抹的于海姣被雨水冲刷成一个难看的大熊猫。她的头发“一截一截支在外面”,她的头往唐迪肩上一靠,全是黑黄的印记。到成都时,他们等待唐迪父亲开车来接他们,她身穿着五花八门的衣服和鞋,她发现一路上有人好奇地看这对奇怪的“叫花子”。  14点,他们到达彭州。于海姣看到了一个穿制服的警察,第一次大哭起来。  她说:“我是一名公务员,不过是一名脆弱的公务员 ”。  这时,距离“5·12”汶川地震,正好24个小时。

 

  原来浓妆艳抹的于海姣被雨水冲刷成一个难看的大熊猫。她的头发“一截一截支在外面”,她的头往唐迪肩上一靠,全是黑黄的印记。到成都时,他们等待唐迪父亲开车来接他们,她身穿着五花八门的衣服和鞋,她发现一路上有人好奇地看这对奇怪的“叫花子”。

 

鹿镇-通济镇-彭州-成都。这是他们的路线图,没有人知道要走多久,走多长。  从书院到白鹿镇平常只需要走半个小时,他们花费了2个小时。山路被毁,他们从小路绕道走。在山下,通往白鹿镇的岔路口有两座煤矿,大的煤矿有三四百人,小的不到百人。下山后,于海姣和唐迪碰到一个满脸黝黑、带伤的矿工。他们向他打听煤矿怎么样。这位逃出的矿工说,跑出来的人很少,大多数都埋在下面了。  众人沉默,打着伞继续赶路,两边房屋倒塌严重,几成废墟。植被良好的山上随时有卡车大的石头纷纷滚落下来。他们跟着众人涉水向前,他俩总走在最后面。地震时,唐迪因在教堂下绊到一块石板上,旧伤复发—大腿和小腿之间的防滑垫脱落。他不好意思告诉别人。他将手搭在妻子肩上,两人一路跟在众人身后。两人共用一把雨伞,一路上两人衣服都被淋湿了。于海姣身上只有一件东西没被淋湿,就是她的手机。她把手机放在裤兜最里面,衣服严严实实护着。这是这对新婚夫妇与外界联系的唯一工具。  河流湍急,上游冲下一块巨石,把他们挡住了。他们只好等石头停当了,再次下河。河水上涨速度异常快,刚开始本来只是到膝盖,很快就淹没到胸口了。  两小时后,他们到达白鹿镇。在那里,他们发现,到处可见帐篷,有人在发放水等各种物资。   从白鹿镇到通济镇的路上,一个三轮车司机答应带这群没有吃早饭的客人一程;攀谈中,他们知道司机的母亲已经在地震中丧生了。他们给钱给司机,被谢绝了。司机建议他们把挡雨帐篷拉下来,唐迪坐在车边,用手拉住雨帘,他的眼睛隔着雨幕看过去,一路都有遇难者遗体。于海姣不敢多看。  下车后,他们碰到一个拉煤卡车司机。司机前往彭州,东风卡车车斗已经站了很多人,他们10来个人互相搀扶着上了大卡车,顺利到达了彭州。  婚纱公司在第一时间知道他们在白鹿书院被困时,就派车前往救援。到达彭州,车辆因为道面损坏,无法前行,被迫在彭州等待。后来,他们一行碰到了在大街上四处溜达的救援车。  原来浓妆艳抹的于海姣被雨水冲刷成一个难看的大熊猫。她的头发“一截一截支在外面”,她的头往唐迪肩上一靠,全是黑黄的印记。到成都时,他们等待唐迪父亲开车来接他们,她身穿着五花八门的衣服和鞋,她发现一路上有人好奇地看这对奇怪的“叫花子”。  14点,他们到达彭州。于海姣看到了一个穿制服的警察,第一次大哭起来。  她说:“我是一名公务员,不过是一名脆弱的公务员 ”。  这时,距离“5·12”汶川地震,正好24个小时。

  14 点,他们到达彭州。于海姣看到了一个穿制服的警察,第一次大哭起来。

 

  她说:“我是一名公务员,不过是一名脆弱的公务员 ”。

鹿镇-通济镇-彭州-成都。这是他们的路线图,没有人知道要走多久,走多长。  从书院到白鹿镇平常只需要走半个小时,他们花费了2个小时。山路被毁,他们从小路绕道走。在山下,通往白鹿镇的岔路口有两座煤矿,大的煤矿有三四百人,小的不到百人。下山后,于海姣和唐迪碰到一个满脸黝黑、带伤的矿工。他们向他打听煤矿怎么样。这位逃出的矿工说,跑出来的人很少,大多数都埋在下面了。  众人沉默,打着伞继续赶路,两边房屋倒塌严重,几成废墟。植被良好的山上随时有卡车大的石头纷纷滚落下来。他们跟着众人涉水向前,他俩总走在最后面。地震时,唐迪因在教堂下绊到一块石板上,旧伤复发—大腿和小腿之间的防滑垫脱落。他不好意思告诉别人。他将手搭在妻子肩上,两人一路跟在众人身后。两人共用一把雨伞,一路上两人衣服都被淋湿了。于海姣身上只有一件东西没被淋湿,就是她的手机。她把手机放在裤兜最里面,衣服严严实实护着。这是这对新婚夫妇与外界联系的唯一工具。  河流湍急,上游冲下一块巨石,把他们挡住了。他们只好等石头停当了,再次下河。河水上涨速度异常快,刚开始本来只是到膝盖,很快就淹没到胸口了。  两小时后,他们到达白鹿镇。在那里,他们发现,到处可见帐篷,有人在发放水等各种物资。   从白鹿镇到通济镇的路上,一个三轮车司机答应带这群没有吃早饭的客人一程;攀谈中,他们知道司机的母亲已经在地震中丧生了。他们给钱给司机,被谢绝了。司机建议他们把挡雨帐篷拉下来,唐迪坐在车边,用手拉住雨帘,他的眼睛隔着雨幕看过去,一路都有遇难者遗体。于海姣不敢多看。  下车后,他们碰到一个拉煤卡车司机。司机前往彭州,东风卡车车斗已经站了很多人,他们10来个人互相搀扶着上了大卡车,顺利到达了彭州。  婚纱公司在第一时间知道他们在白鹿书院被困时,就派车前往救援。到达彭州,车辆因为道面损坏,无法前行,被迫在彭州等待。后来,他们一行碰到了在大街上四处溜达的救援车。  原来浓妆艳抹的于海姣被雨水冲刷成一个难看的大熊猫。她的头发“一截一截支在外面”,她的头往唐迪肩上一靠,全是黑黄的印记。到成都时,他们等待唐迪父亲开车来接他们,她身穿着五花八门的衣服和鞋,她发现一路上有人好奇地看这对奇怪的“叫花子”。  14点,他们到达彭州。于海姣看到了一个穿制服的警察,第一次大哭起来。  她说:“我是一名公务员,不过是一名脆弱的公务员 ”。  这时,距离“5·12”汶川地震,正好24个小时。

 

  这时,距离“5·12”汶川地震,正好24 个小时。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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